海北站,我科研生涯起步的沃土(赵新全)

发布时间:2026-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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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的盛夏,褪去校园青涩的我,搭乘颠簸的解放牌大卡车,奔赴海拔三千余米的中国科学院海北高寒草甸生态系统观测研究站(以下称海北站),就此开启了与高寒草地相守四十余载的科研生涯。彼时家乡陕西已是酷暑炎炎、短袖纳凉,而青海海北的八月依旧寒意袭人,晚上需要生火取暖,冬日的酷寒更是超乎想象。我时常忆起初到海北的窘迫,没有生活经验的我,寒冬里凿开冰河取水,返程时双手紧紧冻在铁桶把上,撕扯便蜕下一层皮肉,刺骨的寒意,是海北站赠予我的第一份深刻印记。然而,这里是我梦想启航的沃土,是不求报酬但求贡献“牦牛精神”实践场所,更是耳闻目染接受夏武平、孙儒泳、王祖望等一大批大咖学术思想的殿堂。

初入岗位,恩师皮南林先生交给我的第一项科研任务,是摸清高原藏系绵羊的季节体重变化规律。173只活蹦乱跳的绵羊,性情桀骜难驯,每次称重都需要几人合力,按住羊身、抓牢犄角才能完成操作。往往才称重三四只羊,浑身便被汗水浸透,高原的风一吹,凉意瞬间浸透衣衫。日复一日的观测、月月年年的记录,我渐渐熟悉了每一只羊的习性,还给它们取了“黑蛋”“秃头”等亲切的名字。传统方法有时也是经典的,40年前导师教会我用口罩法、粪袋法测定牛羊牧草采食量经典实用,迄今似乎没有突破性进展,如今这些基础性工作已不是科研主流。

整整一年的深耕观测,我完成了第一条藏系绵羊生长曲线,清晰捕捉到高寒牲畜夏壮冬瘦的生长特征,也摸清了高原牛羊生长周期长、出栏率低的核心症结,读懂了高寒草地营养非平衡性,为后续草地营养平衡管理筑牢了基础。彼时我深深明白,生态保护与牧民增收并非对立,如何在守护高寒草甸生态的同时,破解牲畜冬季减重难题、保障群众生计,成为我扎根高原科研的初心与方向。

找准问题,便全力攻坚。1985年,在皮南林、周兴民先生的率领下,成立了由王启基、张堰青等老师和我为主的放牧实验组,开展划区轮牧放牧实验,探索科学放牧模式,开启海北站放牧实验生态学的研究之路。次年,我牵头申报并获批首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聚焦藏系绵羊能量代谢规律,开创了区域家畜能量生态学研究的新领域,让高原草地研究从粗放观测走向精准能量平衡。

深耕十余载,海北站的科研版图不断拓展。1997年,与Julia博士合作搭建起首个OTC实验增温平台,模拟气候变暖对高寒草地生态系统影响,推动海北站全球变化实验生态学研究落地生根。1999年,携手唐艳鸿博士建成青藏高原首个涡度相关碳通量研究塔,填补了高原草地碳循环长期定位观测的空白,次年在于贵瑞院士支持下,海北站加入中国碳通量研究网络,增设灌丛、湿地以及廓线观测,成为我国碳通量研究热点区域,奠定了高寒草地生态系统碳汇研究详实数据基础。

科研之路,薪火相传、聚力前行。2005年起,陆续引入汪诗平、贺金生两位学者入驻海北站(贺金生老师2009年正式进站)。团队接续攻坚,形成了OTC增温、碳通量观测、增温-增减水-放牧多因子控制实验的全球变化实验生态学研究的三部曲,让海北站的全球变化生态学研究接轨国际、走向世界。

四十余载风雨坚守,寒来暑往深耕不辍。从最初简陋的观测条件、徒手牧羊称重,到搭建标准化实验平台、组建顶尖科研团队,海北站沉淀了丰厚的科研成果,我代表站先后获4项科技奖励,包含参2项国家科技进步奖(参与)、2项省级科技进步一等奖。2006年,在曹广民、李英年两位副站长以及全体成员的共同努力下,海北站成功获批国家野外科学观测研究站,获批115亩专属科研用地,夯实了高寒草地生态学研究的硬件根基。

回望半生,海北站的每一寸草地、每一座实验设施、每一组观测数据,都镌刻着我的科研初心。这里我梦想启航的沃土,是我探索高原生态奥秘的起点。四十余年扎根高原,从破解牲畜生长难题到守护高寒生态,从本土科研探索到接轨国际前沿,海北站见证了我的成长,我也用坚守践行着科研人的使命。这片雪域草地,早已成为我一生牵挂、终身深耕的热土。

五十年风雨同舟,五十载春华秋实!感谢海北站各位同仁支持,祝海北站更加辉煌!

作者:赵新全,现任青海大学省部共建三江源生态与高原农牧业国家重点实验室主任,1982-2011年在海北站工作30年,1997年-2012年任站长。